越近，越陌生

每回花蓮一趟，滋味就少了一點，讓我不忍再來。

也許是因為身分變了，即便你很努力貼近這個地方，但你已經不再屬於這裡，是一種客人的身分，時時刻刻都被提醒。當你問及：「哪裡有好吃的」，獲得的幾乎都是觀光客導覽資訊，人們想給你的是一種「貌似美好的花蓮」，這樣的體貼來自於你難得來，因此也不好讓你失望，於此，花蓮的一切已是風景，不再是你的人生。

更有可能的是台北也改變了你，雖然這是令人害怕的答案，但你已經失去動力去探索花蓮，在不需要工作的情況下，對於花蓮就只能是淺嚐，這才知道，那些畫面之所以美好是因為你天未亮就出門，還迷了三次路，可能車子還有點小擦撞，在沒吃早餐的情況下攀上樹，又得在指定時間內把稿子、照片傳出去，才讓你記得特別清楚；而今，你連半蹲拍照都懶了，連到壽豐都嫌遠了，未費心力的你，花蓮日子不再深刻。

花蓮離我越來越遠了，昔日的美好也在頻頻回望下崩壞，於是我不忍再來，真的不想再來，當你發現你怎樣都在搞破壞，因為找不到適當的觀看距離，說是客人又太生疏，說是主人又名不符實，身分上的流離失所，導致你不知道該如何發聲，或者是有一個能自在穿梭在主客之間的角色，但你還不知道那是甚麼？又或者你還不適應「退位」的生活，說不甘寂寞又太淺了些，而是失去寄託。

很意外地花蓮令我嘗到鄉愁的滋味，因為我的故鄉台南，再怎樣我都未曾真正離去，家還在、親友還在，花蓮的朋友還在，見到你熱情如昔，只是一開口問你：「要待多久？」、「回來幾天？」一句一句都在說明，你已經不屬於這裡，他們是那麼渴切的歡迎你，但語用充滿距離，我也是好開心見到他們，但我只能問 ：「最近忙不忙？都還好嗎？」我討厭自己的客氣。

花蓮，我不會再那麼常回來了，因為我不知道要去哪裡才能自在一點，可以讓我像以前一樣自由自在來去，因為我的出現跟存在真的不想要你們擔心，這樣的打擾讓我很不喜歡，我不喜歡那麼需要被照顧的自己，我想活得跟以前一樣驕傲、自信、有能力，甚至我希望我可以給的比較多，一如往昔我總是這樣的人，我不會累，不曾感到累，因為做自己喜歡的事，為自己所喜的人事出力，一點都不會累。

因為曾經那麼親暱，於是稍稍遠一點的距離你就覺得很被挑釁，花蓮已是舊愛，還不至於連根拔起，在找到新的相處模式之前，我想我不會再那麼常來了。雖然我覺得很可惜、雖然我還是那麼愛你，也因為我那麼愛你，所以我要花一點時間好好調適自己。